在青藏高原东部边缘至秦岭西延部过渡带上的甘肃迭部县境内有一种古老而独特的民居建筑,那就是为世人鲜知的榻板房。它们大都分布在岷、迭山间的沟谷、坡地、峡口以及苍茫难觅的千百个山坳间。走进它,我们仿佛看到了一幅幅悬挂着的以绿水青山为背景的活脱脱的画卷,走进它,我们就好象走进了一座座古老的民俗博物馆中。那无与伦比的陈列,讲叙着发生在这块土地上的故事,使我们聆听到了一曲曲悠扬而深情的天簌之音,品尝到了高原山地民族酿成的如青稞酒、酥油茶一样醇香的文化美酒,又仿佛读了一本用智慧写成的大自然的教科书……
当我们来到岷迭山脉这神奇而美丽的大峡谷里,满山遍野的常绿乔木,在温润散淡的阳光里舒展着它们柔软而坚韧的身躯。远远的,在那巨大的山坡上,我们可以看到火柴盒般的榻板房组成的山寨,这些山寨的年限,最短的在300年左右,最长的达到了500年。 榻板房(楼)是一种以木为主,土、木、石相结合的古老建筑物。在迭部一带,榻板房大致分四种类型。一种是纯粹的榻板房,这种古建筑很少土石,全为木构造,一般建筑在平缓的山坡上或以临近的山崖或土坝为天然防护墙。另一种是土、木、石相间。首先筑一座四面严实,一面开门的"土庄廊",然后在其中进行一、二层或单间、连间木构造,此类建筑当地叫"土包房",有类似于内地四合院的风格。还有一种是"内不见土,外不见木"的羌藏雕楼、雕房的风格。"坎楼型"建筑由于受地形限制,坎下是用石砌成的"庄廊",一般建牛、马畜圈及贮仓,坎上才修筑住人的房屋,远远望去,像是一幢二层楼。第四种即不像雕房羌楼那样严密,也不同于"坎楼型"建筑那样层次分明,而是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顺地势就地形展开。一般说来,上迭及高山地区,榻板房的比重占的较大,中迭以及沟谷地带雕房羌楼占的比重大,下迭以及半山腰间,坎楼占的比重大,下迭以及半山腰间,坎楼型的建筑物居多。一般的村寨大约有四五十户人家,这些人家的榻板房组成了迭部藏乡一道美丽的风景。
盖房的程序是首先请人(现在大都是寺院的僧人)择日破土动工,平整地平,夯筑"土庄廊",这些"土庄廊"是榻板房的护墙,大都不承重。其次是进行其内的一、二层木构造(不用护墙的直接进行木构造),立柱,上梁,搭榻板后才能进行内装修(榻板也就是木瓦,搭在人字脊左右两边)。榻板房最外围的柱子之间全用木板卯榫连接而成墙壁,其余各柱之间(即隔断)根据需要用木板卯榫连接。与其它建筑物不同的是,其房内所摆设的家具,完全以框架结构镶嵌在壁间或壁外,固定而不可移动,如面柜、佛龛、各种壁柜,炕、凳子等大都固定有位置。这使得建筑完工的时间相对拉长。还有一点,它没有单独的厨房,厨房设在正房里,与寝室相连。正方内大都摆设着上有缕刻花纹细腻、图案精美、不易生锈、常被搽拭的熠熠生辉,颇显古朴浑厚的大铜锅、铜罐、铜壶、铜火盒、铜脸盆、铜酒壶、铜经轮等民族专用品。有的正房中央设一火塘。天窗即是透亮的,也是抽油烟的。另外,大部分榻板房外部都建有一"年都",即防火的储仓室。"年都"屋顶一般有个小天窗,有一个洞口与榻板房相连。平日小天窗开着,有利于透光、透气,使贮仓室的物品不发生潮变等。一旦发生火灾马上盖住小天窗,堵住洞口,空气不流动,以达到防火的目的。
正房(包括相连的年都)之外,院内院外还有用粗木搭成的牛、马棚圈。房前屋后、房上房下摆设着仿制麻布、褐子的纺车,织花带的木制器械,还有小石磨、木杈、木耙、木犁、连枷、木锨、木碗、木桶、木勺、糌粑匣、木托盘等生产生活用具,还有自己编制的筛子、筐篮、背篼、簸箕等。
盖房子对当地居民来讲是生活中最大的一件事。因此,一户人家修一幢新房,大都依靠家族或邻居帮助修筑,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有物的出物。一幢榻板房最起码也要供三、四代以上人居住。寺院建筑与民居建筑形式有所区别,但也大都是以木石为建筑材料。房子盖好以后,大凡要设宴庆贺一番。这一天,不论是上、中、下迭,村上都要举行庆典。在以往,村上的人都会提上用杠杆原理制成的土轧油机轧出的清油,用水磨磨成的炒面,还有用土制布法织出的布、锦带等生活生产用品前去恭贺,盖房者则将新打出的酥油、腌制成的腊肉、酿成的青稞酒等拿出来,还有用白蕨菜、狼肚菌、乌龙头、野羊肉、野鹿肉等招待客人的。不论是道喜的客人,还是建房的主人都要穿上节日盛装。
就这样,一幢幢户户相连、家家紧靠的榻板房建筑群落在迭山白水间悄然崛起。不知经过了多少代,这些看上去十分相似的土木建筑,即有"石城"的粗旷而豪迈,又有木质的温柔与深情,既有山林的秀色,又有流水的婉约,既有天空般博大的胸怀,又有雄鹰般翘角的飞檐。它是哲人的思考、诗人的诗句,小说家的节章,建筑师的妙想,画家的丹青妙笔,音乐家的音符,是民族智慧的结晶。如今现代文明已悄然进入了琉璃瓦、钢筋和水泥的世界,而类似榻板房这样昔日的辉煌建筑文化已逐渐成为了一首首流淌在年轮里的诗! (王有龙 杨海强) |